“衡中现象”之我见

数日前,现任衡水中学校长张文茂作客崔永元主持的《新闻眼》栏目,并在其中为其所属中学的教育模式“衡中模式”进行辩护。所谓“衡中模式”实际上是以高强度,长时间,的反复学习,以期在考试中得到更好成绩一种“填鸭式”的教育方式。在本期栏目中,对于这种模式支持与批判者展开了激烈交锋,虽然由于激动的情绪或者不推崇辩论的社会风气的缘故,两方并没有将自己的观点完全表达清楚,但这场节目无疑把早就因为其超高升学率与集中营式的管理而声名鹊起(或者说臭名远扬)的“衡中模式”再一次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对这次“衡中事件”看法,被调查者分为了旗帜分明的两个派别,以学生和教育学研究者为主的一派极力反对这种不人道的所谓“教育”方式,认为这样的模式一起不到“传到授业解惑”的教育的目的,二是由于青少年高中时期这个特殊的成长阶段,人生观世界观的建立要比成绩重要得多,而这种让人联想起“洗脑”的模式则将这一阶段孩子的成长完全扼杀在摇篮里;与之相对的,是主要由学生家长,更确切地说是高中的学生家长所组成的支持一方,他们或者认为由于应试教育唯分数制上的大背景下如果不实行如此这般的炼狱式训练,选择了高考一途的孩子就没有“明天”可言,或者是认为这样的教育方式也有其可取之处,比如让孩子在极端的环境中磨练了性格,另外就是在极端环境中利益相关的人之间的关系很容易得到提升,所以这样的磨砺也让学生之间,乃至有可能学生和老师之间也产生一种坚实的长期的友谊关系。

如果说把对“衡中模式”的褒贬问题抛给数年前的我,那么当时的我无论是站在一个与衡中作为竞争对手的学校的学生,还是作为一个受应试教育折磨得苦不堪言的学生,都会不假思索地选择反对。衡中学生的时间表从早晨的五点四十分一直排到晚上的二十二点四十,其中午饭时间十五分钟左右,其他的时间就算是去操场活动也需要捧书诵读或者背诵英语或古诗文。当时的我肯定会认为这种监狱式的管理只能是一种折磨,也是人们为了孩子短暂的“考上大学”这一目标,或者学校的“升学率提高”这一目的作出的牺牲长远的举措,因为他们为了短视的利益造就出一批又一批“高分低能”的考试能手,甚至会不会影响到以后这些学生们走上社会之后的适应性这点都值得商榷。

不过现在的我也许有了一些新的看法。其一,宣扬一种“只要愿意努力就能多少改变现状”的积极想法对于青春期的孩子们,乃至对于整个社会都是非常重要的。天才之流我尚且不知道,但作为凡人我们的一个“好”境界,就是被一个一个不满足现状所驱动,克服一个一个让我们怠惰的甜蜜陷阱,踏上一条苦行僧的道路,却怀有一颗顽童的心灵。也许外力的强迫会使我们某些时候的顽童心灵受到一些压抑,但这一步一个脚印的如朝圣一般的身影却深深地刻印在我们的脑海里。

其二,我们常说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就脱颖而出,却比起其他人付出了更少的努力,那么这个人会是一个“天才”或者“神童”。但这种称号充其量只能满足其家长(也许还有ta自己)的短暂的虚荣心,人终究有自己的界限,当这个“神童”早晚遇到自己的界限,ta会因为界限带来的挫折陷入强烈的自我否定情绪,而不是思考怎样提高自己的界限。所以对孩子正确的鼓励方法反倒不是称赞ta的“天资”,而是赞美ta的“进步”。只有对事不对人的夸奖才能让孩子在学习当中获得正确的反馈,也能让他们在遇到困难挫折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否定自己存在的价值,而是思考解决问题提升界限的方法。在衡中模式这种极端环境中,一切的光环全部褪去,大家都坦诚相待地站在了统一的起跑线上,也许有的人还是跑的快一些或者慢一些,但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人,他们已经都是胜利者。

其三,是对之前反对意见的一点反驳,对于“衡中模式制造出的高分低能的畸形儿”这一看法,我现在有了另一个角度的拙见。本来学校作为一个封闭的环境,就不可能与社会有全面的接触,作为象牙塔的学校里面出来的学生,需要向社会大学学的还很多很多,不是高中三年说培养就能培养得了的。而且就算是高中三年受到的社会经验的损失,在步入社会后甚至三个月都能够补回来。诚然,也许刚开始的三个月我们会被前辈耻笑,甚至会为自己不懂事的行为而感到尴尬万分,但那又算得了什么?新手就是用来给人笑的!被笑的越多,说明我们改正得越多。而且基于负反馈理论,越是对这种嘲笑或者窘迫场景敏感的人,会越快地改善自我。

其四,就算是现在的我,也认为衡中模式有极大的弊端,一是它的这种“努力、拼搏”的风气是由校方强加在学生身上,这也是它引起社会舆论极大不满的原因之一,而且习惯没有办法强迫养成,因为人都是有反抗的习性的,这样强迫形成的习惯性动作(不是习惯),在撤去外力之后在某些人身上会发生强烈的反弹,有些时候甚至会适得其反让孩子一辈子都不想再努力,因为他一努力就会想起之前三年收到的压迫。二是它的弊端实际上是建立在应试教育的弊端之上的,无论是对于学生于知识的好奇心的启发不够,还是对他们适时的人格发育没有进行很好的导引,这些与其一股脑推给衡中模式,不如思考一下怎样把“应试教育模式”进行改良。

也许是现在的我已经远离那个硝烟弥漫的环境,所以有点和考生家长穿一条裤子,站着说话不腰疼,也许把现在的我放在那个环境中,我也会强烈反感这种压迫。这也许是因为我们站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事情的“真想”也就不一样。而且就算是一模一样的真相,对于不同背景的我们也会引起不同甚至立场完全相反的思考。如果说前者这一现象孕育出了《罗生门》这样的伟大作品的话,后者的现象则完全能够格给《罗生门》写一部续集了。


Written by 韩光 in 风吹飘絮 on 四 19 三月 2015. Tags: 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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